青羽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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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 鞋摊里的旧时光（第1页）

大院门口的老槐树下，有一个修鞋摊，摊主是张爷爷。他戴着一副老花镜，手里拿着锥子和针线，每天坐在小马扎上，从早忙到晚。他的鞋摊不大，却摆着各种各样的鞋料、工具，还有一个掉了漆的铁皮盒，里面装着零钱和给小孩的水果糖。

那铁皮盒是张爷爷从废品站淘来的，原本是装饼干的，被他用砂纸磨掉了锈迹，又刷了一层银漆。时间久了，边角的漆皮卷起来，露出底下暗黄的铁皮，却被他擦得锃亮，像个宝贝似的放在摊脚。我总爱蹲在旁边盯着铁皮盒看，盼着他修完鞋能从里面摸出一颗糖来。

那时候的鞋都特别耐穿，破了洞、开了线，都会拿到张爷爷这里修。我娘总说“新鞋不如旧鞋舒服”，所以我的布鞋磨破了鞋底，她就会带着我去找张爷爷。张爷爷接过鞋，眯着眼睛看一眼，就知道该怎么修。他的手很巧，锥子穿过鞋底的声音“咚咚”响，不一会儿，破了的鞋底就补好了，还会在上面缝上一层新布，比原来还结实。

修鞋的时候，张爷爷总爱从铁皮盒里拿出一颗水果糖递给我，说：“向阳，拿着，含嘴里就不闷了。”糖是最普通的橘子硬糖，外面裹着一层透明的糖纸，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。我捏着糖纸舍不得剥，直到他把鞋递到我娘手里，才偷偷躲到槐树后面，把糖塞进嘴里。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，混着槐树花的清香，成了我童年夏天最难忘的味道。

大院里的人都爱找张爷爷修鞋，不光是因为他手艺好，还因为他性子慢，爱听人唠嗑。王奶奶拎着解放鞋来补鞋帮，能坐在小马扎上跟他说半小时家里孙子的糗事；李叔叔的胶鞋开了胶，蹲在摊边就能把单位里的趣事讲一遍。张爷爷手里的锥子不停，嘴里“嗯嗯”应着，偶尔插一句“这孩子真淘”“那领导也太不近人情”，总能把人逗得笑起来。

有一次，我穿着刚补好的布鞋在大院里跑，不小心摔了一跤，新补的鞋底又裂了个口子。我蹲在地上心疼得直掉眼泪，张爷爷正好收摊路过，看见我就笑了：“小屁孩急啥，爷爷再给你补一遍。”他把我拉到摊前，从布包里掏出一块厚厚的牛筋底，比上次的布底还要结实。那天他没收钱，临走前又塞给我两颗水果糖，说：“下次跑慢点儿，再摔破了，爷爷可就不给你补啦。”

后来大院拆迁，老槐树被砍了，张爷爷的鞋摊也没了去处。听说他回了乡下老家，临走前把那个铁皮盒送给了我，里面还剩半盒没吃完的橘子糖。我把糖放在玻璃罐里，直到现在，偶尔打开盖子，还能闻到淡淡的橘子香，像极了老槐树下的旧时光。

去年我回老家，特意绕到原来的大院旧址，那里已经建起了新的小区。我在路边的老槐树下站了很久，仿佛还能听见锥子穿过鞋底的“咚咚”声，还能看见张爷爷戴着老花镜的笑脸。风里似乎还飘着橘子糖的甜味，提醒着我，有些温暖的旧时光，永远不会被岁月磨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