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羽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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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槐花香里藏着八零年的夏天（第1页）

一九八零年的夏天，热得像一口烧红的铁锅，扣在北方的红砖大院上空。

老槐树的叶子密得不透风，蝉鸣从天亮吵到天黑，绕着斑驳的院墙转圈圈，连巷口卖冰棍的大爷摇着蒲扇的声音，都被盖得只剩一点点。我叫陈向阳，八岁，是这个红旗大院里出了名的调皮蛋，每天的任务就是领着院里的几个发小，把大院翻个底朝天。

院门口的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，光脚踩上去能烫得直蹦高，可这拦不住我们。我揣着奶奶早上塞给我的两毛钱，捏着皱巴巴的纸，拉着隔壁的狗剩和大柱，蹲在老槐树下密谋。

“今天去后河摸鱼不？我昨天看见王大爷撒的网，漏了个洞，肯定能摸到小鲫鱼。”狗剩搓着黑黢黢的手，眼睛亮得像院里的路灯。

大柱挠了挠头，肥嘟嘟的脸皱成一团：“我妈说再去后河，就打断我的腿。”

我拍着胸脯保证：“有我在，怕啥？我爸今天上早班，我妈去菜市场买菜，最少得一个钟头才回来，咱们速战速决，摸两条就跑。”

狗剩一听，立马跳起来，扯着我的胳膊就往院后跑。大柱犹豫了两下，终究抵不过摸鱼的诱惑，屁颠屁颠跟在后面，还不忘顺走院角的一个破搪瓷盆。

后河的水不深，刚没过膝盖，清清清的，能看见水底的小石头和游来游去的小鱼苗。我们脱了鞋，挽着裤腿踩进水里，冰凉的河水瞬间浇灭了身上的热气，舒服得直哼哼。狗剩眼尖，一眼看见水草边有一条巴掌大的鲫鱼，伸手就去抓，结果鱼没抓到，反倒摔了个屁股墩，溅了我们一身水花。

“你行不行啊？笨死了。”我笑着打趣他，弯腰慢慢靠近，瞅准时机，双手猛地一合，冰凉的鱼身滑过掌心，我赶紧攥紧，“抓到了！抓到了！”

大柱欢呼着凑过来，搪瓷盆递得飞快。我把鲫鱼放进盆里，鱼在盆里扑腾着，溅起的水珠落在脸上，凉丝丝的。正得意着，狗剩突然指着我的身后，声音都抖了：“向、向阳，你爸……你爸咋回来了？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。慢慢回头，就看见我爸陈建军黑着脸站在河边，手里还拎着我的解放鞋，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。他今天明明上早班，怎么会突然回来？

“陈、陈向阳！”我爸的声音像打雷，震得河边的蝉鸣都停了一瞬，“你敢偷跑出来摸鱼？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！”

我吓得手一松，鲫鱼扑通一声跳回河里，没影了。搪瓷盆哐当一声掉在水里，溅起一大片水花。狗剩和大柱一看这架势，撒腿就跑，连鞋都忘了拿，只留下我一个人，僵在原地，看着我爸一步步朝我走来。

我知道，今天这顿揍，是躲不过去了。可我万万没想到，这顿揍，竟成了我整个童年里，最暖的一段记忆。

河风裹着水草的腥气吹过来，我攥着湿滑的裤腿，看着父亲越来越近的身影，脑子里飞快转着求饶的台词。可他走到我面前，却没像往常一样扬起巴掌，只是弯腰捡起搪瓷盆，把我的解放鞋递到我脚边：“先穿上鞋，回家再说。”